二维加一维拼出CMOS,两种材料进同一片晶圆

硅基CMOS统治集成电路已经超过50年,晶体管缩到几纳米之后漏电压不住,产业界把希望分给了几种新材料,二维半导体是最被看好的一个方向。11月16日,南京大学集成电路学院王欣然教授、朱马光副教授团队联合苏州国家实验室,在《自然·电子学》发表低维半导体混合CMOS集成技术,把二维的二硫化钼和一维的碳纳米管放进同一片晶圆,做出了创纪录的非硅CMOS电路。
这个组合解决的是一道老难题,二硫化钼的N型特性优秀,却找不到匹配的P型器件,碳纳米管恰好相反,P型强、N型弱。过去10年,低维半导体难以构建完整互补电路,症结就在这里。
两种材料各管一半,靠工艺拼起来
研究团队的做法是分工:二维单晶二硫化钼承担N型沟道,一维顺排碳管阵列承担P型沟道,再针对逻辑与存储两类场景分别优化器件和电路架构。两种材料的载流子迁移率、接触特性、热膨胀系数都不一样,要把它们无损集成到同一片晶圆上,界面是最大的敌人。
团队为此提出钇氧化物硬掩模与预退火两项关键集成技术,解决了异质材料之间的互扰与性能退化。集成后的顶栅N型与P型器件实现了性能对称,器件均一性也达到可用水平,这两项指标决定了电路能不能真正跑起来。
结果给出两个数字:反相器峰值静态功耗小于1皮瓦,也就是1万亿分之一瓦;环形振荡器频率超过5吉赫兹,折算下来每秒开关50亿次。按团队的说法,这是目前低维半导体CMOS电路的最低功耗与最高频率记录,同时静态存储器单元面积也做到了最小。
距离产线还有几步
低维半导体的产业化讨论里,实验室数据与量产之间通常隔着三道门:晶圆级材料一致性、与现有硅基工艺的兼容性、以及器件可靠性。这次成果在集成工艺上往前走了一步,硬掩模与预退火都是可与主流流程衔接的手段。
王欣然团队在二维半导体领域已深耕多年,此前在二硫化钼晶体管、晶圆级材料生长上多次发表结果。近2年全球头部半导体企业加快布局,IMEC与台积电在推进晶圆级集成,三星在试大尺寸二硫化钼材料,英特尔的2纳米以下路线图里也留了二维材料的位置。混合CMOS这条路线的价值在于绕开了单一半导体极性不足的限制,用两种成熟材料补齐互补逻辑,而不是等待某一种材料同时具备N型与P型能力。
对国内产业来说,短期影响仍在研发侧。二维半导体的产业预期集中在1纳米以下制程、存算一体、感存算一体和太空算力等场景,业界普遍判断量产时间落在2028年之后,真正进入先进制程还需要材料、设备、设计工具同时跟上。这次成果至少说明一件事:互补电路这道门槛,低维材料已经能跨过去。
本文资料来源:南京大学集成电路学院《Nature Electronics:学院在低维CMOS电路领域取得重要突破》(2026-11-16);论文“Mixed-dimensional complementary metal-oxide-semiconductor technology for high-performance integrated circuits”,Nature Electronics(2026)